网上有很多段子,说朝阳群众是比CIA,克格勃还厉害的神秘组织。在北京,明星吸毒在公告里往往都是在朝阳区被群众举报而落网。再加上随处可见的"朝阳大妈"。民间、官方都玩起了梗。甚至区logo也难逃反共组织的魔爪

 我自己就是朝阳群众。在东城区出生,3岁以前住在崇文区。记事儿之后一直住在朝阳区。地方也是偏城里的,朝阳公园附近。我自认为是没资格谈这个话题的。一个95后能经历多少呢?所以我也是懵逼的一员。但是我比身边的同龄人或许又有些话语权。2015年曾经在这边的社区任过职,负责整个社区的残疾人工作。多少了解一些社区级别的情况。本文也只是随笔而已。算不上有任何参考价值。相信本地的老流氓老工人老农民随便一个都比我更了解这里。
 说起社区工作,给我留下的感受不太好。下岗工人很多,失业人员很多,大概60岁的人小学初中学历的居多。政府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差,我负责的那些残疾人的个人信息清单至今还在我的U盘里存着。也没人问我签保密协议或者嘱咐不得外泄。也没什么资料的处理规范。也许本身这些人对政府工作来说并不太重要,已经被抛弃了。社区工作人员素质也低的很。



哪来的红袖标?

 在共产红色年代,居委会管的宽,邻里纠纷,外来人口。随着改革开放国家变了颜色。90年代直到07年形成了一个空窗期。小时候生活周围没有什么红袖标。2000年出头。那时候老头老太太们喜欢在小区门口坐着“聊大天儿”。于是“管真宽”的传统被继承了下来。这些大爷大妈对本小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。
 2008年是北京面貌的转折点。奥运会的举办使得政府对维稳工作越发热衷,也是在这一年,居委会响应上面的号召。召集了大量的“红袖标”大爷大妈。他们以志愿者的名义上岗执勤。政府给予他们小恩小惠,发购物卡发油,后来是发钱。老来无事。他们也很乐意去做这个。随后北京凡是开个会都要弄这些人执勤。小会地铁公交站台,大会路边遮阳伞下。
 如今,这个红袖标的人数越来越多。2017年后,每次大活动已经升级为红+黑组合。遮阳伞下站岗的有大妈和“伪军”(临时保安)。可谓是北京小气候维稳大气候。


正在老去的朝阳区

朝阳区是北京市对外交往的重要窗口。聚集了近100%的外国驻华使馆、全市90%的国际传媒机构、80%的国际组织和国际商会、70%以上的国际投资性公司和地区总部、65%以上的外资金融机构、50%的外籍人口。辖区还拥有长城饭店、昆仑饭店、京广中心、中国大饭店等几十家涉外饭店,以及国际会议中心、国际贸易中心、国际展览中心、中日友好交流中心、燕莎购物中心、友谊商店等涉外机构(场所),是首都重要的外事活动区。朝阳区外籍人士集中,望京、麦子店、亚运村、三里屯、建外等街道均拥有国际化社区。

 从朝阳区人民政府的网站上,对这里的介绍多是正面的。然而光鲜的背后是残酷的现实。兴建更多地标建筑带来的是一次次的拆迁。朝阳区市民需要给市政建设“挪地方”。就拿我身边来说。北京电视台大裤衩、新建的人民日报社、中国尊、朝外SOHO、以及各种CBD区。无一不是这种运动的典型。当然了,东城区和朝阳区的群众都在面临这个现实。很多人看北京拆迁产生的暴发户。却看不到政府的算盘。这和如今农村在侵占农民土地,给农民补偿,政府收到的土地招拍挂建设房地产是一个套路。这些拿到拆迁款的北京市民得到的钱并不足以“回迁”。他们更多的只能在五环外买房,渐渐的被挤出北京市区。
 朝阳区老旧小区多,里面老龄化严重。居民楼很多都是旧国企单位、事业单位的宿舍。如果你在老旧小区里看到70岁以上的老人,那么他多半是退休职工。享受不错的退休待遇和医保。年轻人混得不好的和老人合住,有些去外省工作,有些去海外发展。50到70岁之间的下岗职工多。他们通常还有一份不高不低的体制外工作,但是退休待遇和医保明显比上一辈人差。30到40岁的人口流失多。他们大多去海外或者郊区、外省发展。30岁以下的在海外学习、打工的多。政府对他们的定义多是自生自灭。
 朝阳区是中国发展道路,未来构想的活化石。你可以看到商界精英,演艺界知名人士,产业园,别墅。这是一份中国政府对未来的答卷。“北京的老城区拆迁了,后来变成什么样子呢?”。这十年已经给出了答案。结果带来的是迷茫和失望。

 图上是朝阳门外化石营。腾讯的《活着》栏目曾经介绍过这个地方。人们每天在脏乱差里仰望国贸的繁华。这种地方其实在朝阳区数不胜数。早就不稀罕了。如今这种平房区本地人已经不多,住在里面的更多是快递员、美团外卖员等等的底层苍蝇。虽然地价贵,但是这种十几平米的房子,房东拿不到太多拆迁款。拆迁了也只够在五环外买个几十平米的小房子。房子的主人们只有等待着政府对这种地方的“最终处置”。
 总之,朝阳区市民正在为政府的建设项目“让位”。渐渐地被赶出城区。


狭隘的红袖标

 社区的微信号里刊载着每周的活动。里面100%是年迈老人和小学生的面孔。似乎只有他们愿意当作志愿者戴上红袖标。没有人喜欢拿着笤帚打扫院子,或是炎热的夏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盯梢。区政府半年不到划拨了1亿多的卫生费。而纳税人却要被政府召集,做义务志愿者扫地。

 在社区活动中你看不到的面孔,正是18-50岁这些人。政府不需要他们参与。政府需要的不是能干、会说、提意见的人。他们需要听话的人,还有党员。70岁以上老人退休后多享受好的待遇。有多个子女,养老不是释不可解的问题。他们都听党话。是老一辈粉红。这就是“红袖标”脸谱。


新生代与政府的决裂 六四事件后政府针对北京人的报复

 1989年的学生运动粉碎了年轻人的未来。事后政府针对全国学生以及北京市民展开报复。大学生不再包分配工作。改革开放带来的全民所有制(国企)私有化,引发了工人下岗潮。使情况进一步恶化。同时,因为北京市民对游行示威的学生、工人予以支持。政府不再信任北京人。随后北京改变了城市定位。天通苑,世界最大的蚁族居民区。马驹桥、北京的三和大神基地(外卖员天堂)。等等。体制内外都强迫这座一线城市的市民要不放下身段,和农民工一样做没文化,唯命是从的工作。要不接受996的洗礼,做一个老板喜欢的打工人。事情的结局是北京的年轻一代说了不,出走他乡寻求生活出路。
 政府不信任这些红袖标。他们只能提供一些低层级的资料。家长里短。随着新生代的内卷和1999年的房地产市场化。老楼里的“员工宿舍”早已经卖的卖租的租。老邻居们不再熟悉。人们也被迫从共产均贫年代的和谐团结变得愈发对立猜疑。左邻右舍生疏、不认识的大有人在。红袖标大爷大妈们能打听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少。年龄增长了,社会变了,他们也把精力更多地放在治病和自己家庭上,逐渐学会在冷漠麻木中度过余生。


戴上红袖标,扫进垃圾堆

 时过境迁,中年人没怎么享受到政府的好政策,他们疲于奔命,他们被限制生育,他们看着下一代就业难、失业。刚毕业的学生发现政府干脆抛弃了他们,有些人走上了复仇之路。
 等60年代的红袖标们走不动了,站不住了。“朝阳群众”这个群体还会继续存在吗?
 遥想这些年北京的发展。新中国建立后,国企、事业单位、政府机关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机会。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一辈都是外地人,为了建设共产主义的样板间,挤占了本地人的生存空间。从一层的平房到五六层的筒子楼、容纳上千人的“塔楼”(也称板儿楼)。我父母这辈新北京人,在北京的现代化建设中被逐渐排挤,给中国的新精英阶级们让位。我这一代,含着“金钥匙”出生,在被抛弃的迷茫中挣扎。
 相信在不久的将来,朝阳区“群防群控”的遮阳伞下红袖标的身影将消失在新一轮的政治洗牌中。
 我们既是这场错误运动的参与者,也是错误的受害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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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朝阳群众,我很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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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gust 23, 20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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呱宝
呱宝,北京市东城区人,大专学历。爱打抱不平,热爱新文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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